·国际·

日本QQE效果

正在减弱

陈同辉

日本内阁府8月17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日本实际GDP在第二季度环比萎缩0.4%，按年率计算下滑1.6%，这是时隔3个季度后日本经济再次陷入萎缩。分项看，内需以及外需的萎缩是造成第二季度经济低迷的主要原因，这意味着自安倍政府上台以来所实施的QQE（质化量化宽松）政策，边际效用正在逐渐减弱。

安倍经济学的核心在于通过“再通胀”，帮助日本走出通缩泥潭，避免已经高昂的债务在通缩情况下实际价值的不断攀升。而其实现再通胀的路径，对内而言，为通过实施大规模的QQE使得实际物价上升，而上升的物价提升未来通胀预期，进而提高工资，接着收入的提高传导到消费支出的增加以及公司盈利的改善，而这种改善又会传递到物价指数的上涨。这种通胀预期与消费的良性互动发展，可以保证日本再通胀的成功。对外而言，通过实施QQE使得日元大幅贬值，以促进日本出口，随着日本出口的增加，这将有助于改善日本企业的盈利，而企业盈利的增加有助于投资的增加以及企业员工收入的增长。由此可以看出，安倍经济学能否成功，关键的因素在于居民实际收入能否上涨以及出口能否改善。目前看来，安倍经济学在这两点上的作用，似乎正在减弱。

居民实际收入方面，虽然自2013年以来，其名义工资保持正增长，但是扣除物价上涨因素，日本居民的实际工资在过去几年一直保持负增长。除了实际工资负增长带来的居民实际购买力大幅下降之外，严重老龄化的人口，也制约了日本私人消费的回升。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统计显示，日本大约有占总数30%的人口通过领取公共养老金生活，然而过去几年养老金年均增速接近于零，考虑物价上涨因素，老龄人口实际收入负增长更为严重。

从出口方面看，自日元大幅贬值以来，日本的出口有所增长，但这种增长的幅度并不大。日元贬值并未提升日本的出口份额，根据IMF的数据显示，日本在全球出口中所占的份额比例在2014年下滑至4%，较2012年的4.7%大幅萎缩。由于进口的刚性，货币大幅贬值导致进口金额大幅增加，这使得自日元贬值以来，日本的贸易一直处于逆差状态。7月日本贸易逆差达到2681亿日元，这是日本连续36个月出现贸易逆差。这种逆差状态意味着日本在对外贸易上整体是赤字的，反映在国内，虽然出口部门盈利增加，但是原材料依赖进口，同时产品主要投放国内市场的中小企业盈利却不断恶化。

从以上论述，我们也可以知道为何日本的QQE无法有效的帮助其达成经济增长的目标。一般而言，宽松的货币能够帮助经济脱离通缩，必须对内能够刺激实体经济增加信贷，通过投资增加内需；对外，通过汇率贬值，以大幅促进出口，进而以贸易顺差的方式增加企业盈利，而企业盈利又能间接传导到投资与消费上。然而对日本内部来说，由于人口老龄化的影响，不仅劳动人口数量不足，经济未来的需求增长点亦难看清，这与居民实际收入负增长结合一起，制约了企业因为内需增长而加大投资的动力。而在出口上，出口增长低于预期也使得企业难以因为国际市场需求的增长而加大投资。根据数据显示，日本企业投资自2014年第二季度以来连续缩减，反映在货币上，日本货币乘数一直走低，在今年7月份更降低至3.92，这使得日本在基础货币自2012年11月以来增长2.5倍的情况下，货币供应量仅增长了8.5%。这意味着宽松的货币政策并未使得货币流入实体经济，推动经济增长。而在此情况下，日本目前的通胀大部分归功于货币贬值带来的进口商品价格的上涨，以及消费税提升导致的物价上涨，换句话说，通胀的上升并非来自于需求的增长，而是成本的推动，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日本居民实际收入连续负增长，以及由此导致的消费与投资低迷。

（作者系经济学者）

·全局·

中国房地产税的

爱与恨

杨志勇

现代税制中，能比房地产税产生更多争议的税种恐怕不多。房地产税有不同类型，所要实现的功能也各不相同。中国需要的是英美式的以筹集地方财政收入为主要目标的房地产税，还是其他？

这是一个必须直面的问题。房地产税的开征，要以筹集财政收入为主要目标，那么征税对象的广泛性就显得非常重要。税基越广，同样税率下可以筹集越多收入。从筹集财政收入的目标出发，那么房地产税的税基应该是越广越好。对所有房地产征收房地产税才是正道。

只对部分房地产的选择性征税虽然在政治上比较容易得到支持，但是，征税目标不应该是打击少数。选择性课税的结果可能会让未来经济增长更加困难。房地产是财富的体现。当一个人将自己所创造的财富转化为房地产时，仅对少数房地产以高档住房或奢侈住房为由进行课税，必然会重挫个人房地产投资的积极性。这么做也许房价上涨压力有一定缓解，但结果是不确定性的，因为高档住房被课税的结果可能让住房需求转移到中低档住房，从而扩大中低档住房的需求，在供给难以迅速扩大的条件下，中低档住房价格可能因之上涨。这种结果显然不是征税的初衷。而且，只对少数房地产课税的结果必然是税源有限，不可能解决地方政府的可支配财力短缺难题。从理论上看，只对部分房地产的选择性课税，在一定意义上属于收入分配政策。收入分配政策本来只适合中央政府来实施。房地产税属于地方税。地方实施收入分配的结果只会进一步扩大地区间的公共服务差距，从而影响收入分配政策目标的实现。

有的国家选择了调控房地产市场类型的房地产税，但从实施来看，效果并不太好。特别是在正常时期，房地产税所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房地产税降房价不是不可能，而是会出现在房地产市场接近崩溃时。那时，不是房地产税厉害，而是岌岌可危的房地产市场经受不住任何恐吓。这种条件下，新征房地产税所发挥的只是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

中国需要什么样的房地产税，需要从中国实际出发，但同时要放眼世界。对所有房地产税课税的压力不小。有一种方案希望能够在保持税负总体不变的条件下推出房地产税，即降低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税负，让出一定比例的间接税，再开征房地产税。理由是：增值税和所得税税负下降后，企业更以得到更多利润，有更多的可支配收入。这样，企业可以将更多的利润分配给个人，多征个人所得税和房地产税就有了条件。这恐怕最多只能停留在设想阶段，因为其间有太多的“惊险一跳”要完成。凭什么降低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税负，企业就会将多出的利润转移给个人？企业员工能否拿到更多回报，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劳动力市场。即使有了更多收入，个人心甘情愿地缴纳个人所得税和房地产税也是有条件的。

对于现代国家治理来说，降低某些税种的负担之后，其他税种所提供的收入一旦无法按照预期筹集，也意味着公共风险。这种冒险是否值得，也需要评估。特别是，要对可能没有现金流收入的房地产，每年课征房地产税，难度就更大了。当前中国的税务机构，在很大程度上，还不适应对个人和家庭课税的需要。房地产税开征会不会卷起千堆雪，房地产税的课征会不会让税务局变成“第二城管”，就不能不让人深思。从地方政府财源的开辟来看，中国需要房地产税。从公共风险的分散来看，当前未必是房地产税开征的良好时机，毕竟风险的应对要建立在专业的应对上，而这还很欠缺。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宏观·

人民币棋行先手

程实

8月11日，中国央行突然宣布，即日起将进一步完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报价，中间价将参考上日银行间外汇市场收盘汇率。

有一种观点认为，央行此次汇改新政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在我看来，把聚焦从中国拉远至全球，把眼光从金融市场放大到发展全局，人民币汇改新政的出台选择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时点。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完美的事情，权衡利弊之后，必须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不能再拖的事情就必须现在做。国际经济博弈，犹若棋盘上的高手过招，个把棋子的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棋势上形成先手的优势。

人民币此番棋行先手，体现在了三个方面：第一，抢在了美联储加息之前。虽然汇改已经十年，但人民币和美元之间还存在着未剪断的羁绊，有学术研究也表明，人民币和美元之间的汇率联动性在危机后悄然加深。这种羁绊给人民币带来了较大困扰，由于美元进入一个升值通道，人民币兑一篮子货币的有效汇率也随着不断上升。不过，中国的外贸伙伴可不止美国一个，事实上美国相对中国的贸易重要性在不断下降，这种汇率与经济的错配结构将中国至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一旦美联储加息，这种尴尬将变成困境，因为美元在加息前后将进入升值高潮，人民币将面临有效汇率突然激升和资本外流突然加剧的双重挑战。结合各种情况看，美联储9月加息可能性不小，而人民币在这个时点前主动解开汇率上的束缚，实际上从被动转向了主动，美国反而在加息选择上要更加慎重了。

第二，抢在了市场扭曲失控之前。受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市场近期对人民币形成了较强的贬值预期，这种预期造成了在岸人民币和离岸人民币的汇率扭曲。扭曲的现实程度可能是可控的，但人心对扭曲的恐惧却难以控制，所以，一旦放任贬值预期不断发酵，汇率扭曲将不断加剧并大幅偏离实际水平。等到扭曲失控，再去释放预期压力，结果可能就会是更大幅度、更难接受的市场震动。这个道理和中国股市此番调整很相似，坊间都承认，如果等到股市飙上万点再解杠杆、去风险，而不是在5000点出头释放风险，那股殇可能会更加伤筋动骨。所以，中国央行在人民币汇率市场扭曲失控前迅速行动，本质上是非常有效的预期管理，避免了风险更大程度的积聚与爆发。

第三，抢在了妖魔化中国之前。当前，全球经济复苏乏力，利益博弈渐趋复杂，各个国家都面临不同程度的增长挑战，对中国政策选择都很敏感。如此背景下，三种内容不同但同样针对中国的国际舆论在不断升温：一是中国威胁论，认为中国经济实力积累超出了以人民币计价的数据水平；二是中国非市场经济论，认为中国的经济金融指标，都处于政府操纵之下；三是中国崩溃论，认为中国实体经济恶化程度超出了市场想象，人民币汇率一旦放开将迅速反映基本面变化而走向长期贬值。在这些舆论扭曲国际市场主流判断之前，人民币汇改的及时行动就像做了一场路演，实现了有效“证伪”。事实上，汇率中间价形成机制改革之后，一方面，人民币没有大幅升值，这说明美国之前一直鼓吹的“人民币低估”完全是无稽之谈；另一方面，人民币一次性贬值后迅速稳定下来，操纵说和崩溃论都不攻自破。

（作者系盘古智库学术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