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新安保法案的来由及其影响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 束必铨

16日，日本联合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两党干事长举行会谈，双方确认将在本周内使新安保法案正式通过。安倍内阁强推新安保法案，引起民众普遍反对。新法案究竟有何玄机？一旦通过，对日本的内政外交又将有何影响？地区局势将发生怎样的变化？编辑约请上海社科院国际关系研究所专家进行解析。

1 安倍上台步步为营 强力推进安保法案

问：日本新安保法案从提出以来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答：2012年12月，安倍晋三领导的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获胜并再次出任首相。随后，安倍在安保领域推动一系列防卫政策的调整。2013年12月4日，安倍内阁成立国家安全保障会议，成为日本新的国家最高军事与外交决策机构。17日，国家安保会议相继颁布《国家安全保障战略》《防卫计划大纲》和《中期防卫力整备计划》。2014年1月7日，日本政府成立国家安全保障局。这意味着首相在外交、安保政策上的主导权得到加强。2014年7月1日，安倍政权以内阁决议的形式通过修改政府关于集体自卫权的宪法解释，允许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

2015年5月，日本政府推动以解禁集体自卫权为核心的《和平安全法制整备法案》和《国际和平支援法案》在国会的审议。7月15日，众议院和平安全法制特别委员会强行表决通过安保法案。16日，日本众议院又不顾在野党和民众的反对召开全体会议，表决通过安保法案，并于之后提交参议院。目前，执政党就安保相关法案审议与表决日程达成共识，计划于9月16日在横滨举行地方听证会之后，当天或17日由特别委员会就法案进行表决，再将法案提交参议院全体会议表决并力争通过。

2 “专守防卫”遭到遗弃 行使武力扩至海外

问：新安保法案的内容和实质是什么？

答：新安保法案由《和平安全法制整备法案》和《国际和平支援法案》两个部分组成，共涉及11部法律的修正案。其中，《和平安全法制整备法案》涵盖了《武力攻击事态法》《周边事态法》《自卫队法》等10部法案。

《武力攻击事态法》改为《武力攻击及存亡危机事态法》，其中将“与日本有密切关系的国家遭到武力攻击，日本存亡遭受威胁、国民生命、自由及追求幸福的权利有被彻底剥夺的明显危险”的情况定义为“存亡危机事态”。在此事态下，日本可以行使集体自卫权。在此情况下，即使日本没有直接受到攻击，也可对他国提供后勤支援。《周边事态法》更名为《重要影响事态法》，自卫队对美军及别国军队提供后方支援不再局限于日本周边区域范围。

《自卫队法》扩大了自卫队活动范围，体现在应对“灰色地带事态”、后方支援、联合国维和行动、集体自卫权和海外日本人营救等方面。

《国际和平支援法案》作为新制定的永久法，授权政府在获得国会批准的情况下，可以随时向海外派遣自卫队，支援外国军队，而不再需要以特别措施法来应对事态。

新安保法案将使日本成为能够海外行使武力的国家，将触角延伸至全球任何有其利益的区域。其实质是日本将放弃“专守防卫”政策，改变自卫队长期扮演“守门员”的角色，更积极主动向海外派遣。

3 法案衔接防卫指针美国需要日本渴望

问：新安保法案与美国有何渊源？它将在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中起到什么作用？

答：1951年，日本与美国签署《日美安保条约》，规定日本有义务向美军提供基地。1960年，日美两国修订条约，增加了美国有义务保卫日本的内容，有效期10年，加强了日美军事同盟关系。1970年条约到期后，日本通知美国，宣布自动延长。

1978年，日美为应对苏联进攻性威胁，在安保条约基础上出台《日美防卫合作指针》，就防止侵略、日本遭到武力攻击和远东地区发生对日本产生重要影响的事态做出具体规定，并对日美职能分工进行了划分。冷战结束后，为应对新的亚太地区安全形势，1997年日美首次修改防卫合作指针，将双边安全合作范围扩大至对日本安全有着重要影响的周边地区，朝鲜半岛和台湾海峡被纳入防卫范畴。新世纪以来，美日就建立全球性安全同盟形成共识，安倍政府为摆脱战后和平体制束缚、实现“普通国家化”战略目标，加速推进修订，并于今年4月达成新指针,被视为两国防务关系的历史性转折点和同盟历史上的新高点。

日美同盟由此从“美主日从”转为“相互协防”，并转向全方位安全合作，由防御性为主转向极具进攻性。这是应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需要做出的调整，日本新安保法案也是在这个背景下出台的。

美国亚太战略的推进较以往更为倚重日本，需要日本发挥更大的防卫自主性，发展更强的威慑性力量，应对地区的安全挑战或威胁。同时，安保法案也是日本对亚太乃至全球安全形势变化做出的判断，这就需要利用美国助力日本的“普通国家化”战略。

在此情况下，美国将面临控制日本安保发展方向的难题。美国希望日本的防卫政策自主性服务于其亚太战略，但它也意识到日本争取对美平等地位的强烈诉求。于是，美国必须在日本的自主性与可控性之间取得平衡，体现美国重视并尊重日本战略价值的同时，还可以继续保持对日本的控制。中短期内，日本安保政策调整显然有利于美国的亚太战略。

4 九条精神严重侵蚀 和平宪法面临死亡

问：新安保法案如果通过将对和平宪法产生什么影响？

答：二战后，日本政治家始终以各种方式推进国家的“正常化”进程，只是受制于国内外形势的制约而进程缓慢。

安倍外祖父岸信介在安保方面不顾民众强烈抗议，以牺牲政治生命的方式修改日美安保条约。岸信介的政治基因遗传至安倍晋三。这也促使他公然强行推进新安保法案的通过。

新安保法案如果通过，意味着战后日本坚持的“专守防卫”政策发生重大变化，和平宪法确立下的机制约束力受到严重侵蚀，虽然不是修改宪法第九条本身，但却使作为“和平宪法”基轴的第九条的核心精神产生本质性变化。日本宪法学者亦表示，安保法案是对日本国会和立宪主义的侮辱，也是对日本战后历史的亵渎。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表示，如果安保法案成立，和平宪法之下的日本将不复存在。

自民党已决定在2016年国会参议院选举后提交修宪议案，2017年举行旨在修改宪法的公投。届时，如果自民党在参议院选举中再次获胜，必然会强力推进公投法案，日本的安保政策就会朝着拥有交战权限的宪法方向发展。战后和平宪法将彻底死亡。

5 日本活动范围变大 地区局势更为复杂

问：新安保法案对日中、日朝和日俄关系会有什么影响？

答：新安保法案将自卫队防卫的对象、活动的范围肆意扩展，特别是介入到中国的国家利益与安全之中。日本不断炒作中国在东海、南海以及印-太两洋的海上活动，在强化对美双边同盟的基础上，不断发展和地区内与中国存在领土争端或战略竞争的国家之间的关系，并与这些国家发展安全关系，加强军事合作，提供装备援助等。可以说，日本不断完善安保相关法制，存在着遏制中国进出海洋的战略意图。这必然加剧中国周边安全环境的复杂程度，影响中国与周边国家间分歧的处理，中日海上战略博弈也会呈现对抗甚至局部冲突的风险。朝鲜半岛是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的主要区域，朝鲜的核武器及弹道导弹开发等被日本视为最大的安全威胁。但是由于多重原因制约，日本影响半岛事务的能力有限，绑架问题至今未能解决，反映出日本对朝鲜影响力的限度。如果允许行使集体自卫权，日本影响半岛事务的力度会加大，特别是针对朝鲜对美导弹发射进行拦截方面，会引发朝鲜做出强硬表态。日朝关系在美日同盟体制下将会充斥程度不等的对抗。

近年来，日俄双方都表现出改善关系的愿望，为解决两国的问题，加强军事安全合作，建立了外长、防长2+2对话会的合作形式。日本试图拉近日俄关系、解决领土争议、防范中俄走近，稳定日本北方的安全环境，但日本不断强化日美同盟，相对制约了其对俄外交的空间。围绕乌克兰问题、叙利亚危机等，美俄的战略对抗使日本面临艰难抉择。俄罗斯将关注日本安保政策走向，并强化其远东军事存在。而日本在重心转向西南方向的情况下，会尽量避免采取刺激俄罗斯的行为以稳定日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