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生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博导、日本研究中心副主任

2018年12月26日上午，日本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日本政府官房长官菅义伟正式宣布日本将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IWC），于明年7月重启商业捕鲸。在全世界各国、各地区都越来越重视保护环境，保护生物多样性，保护海洋环境的情况下，日本政府突然宣布这样的政策改变令全世界为之震惊。

国际捕鲸委员会于1948年成立，1951年日本加入。1982年，委员会决定暂时中止商业捕鲸，1986年通过了《全球禁止捕鲸公约》禁止商业捕杀大型鲸鱼。1988年日本停止商业捕鲸，但以“科研”的名义，仍然维持对大型鲸鱼少量的捕杀。而对海豚的小型鲸鱼仍然像过去一样维持大规模捕杀的传统。因为公约允许少量商业捕鲸，没有禁止对小型鲸鱼的捕杀。同时，日本市场和超市的鲸鱼肉售卖也被迫下架，处于被禁止销售的状态。但黑市和地下产业链鲸鱼肉的销售和消费从未完全断绝。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日本还是一个基本上遵守公约的国家，但同时又网开一面，暗中允许少量鲸鱼肉产业链的存在。日本这样一个以法律为准绳的国家，为什么要突然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呢？其中的原因令人深思。

第一，特朗普政府执政以后，以美国利益为优先，我行我素，不断退出国际多边组织，不仅没有受到国际制裁，反而确实有利于美国的单边利益，这给日本做出了不好的示范，启发了日本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以便重启单边主义的商业捕鲸活动。

第二，安倍经济学已经推行了五年多，后续的经济政策要推动日本经济的发展非常乏力，缺乏良好有效的政策推动。日本政府企图通过恢复商业捕鲸，来振兴日本的捕鲸产业，重振与扩大鲸鱼肉的消费市场，并带动其他相关产业链的发展。因此，恢复商业捕鲸可以看作是安倍经济学后续政策的一部分，也是日本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重启商业捕鲸的重要原因。

第三，长期以来，捕鱼产业是日本国家巨大的一个产业。养成了日本人普遍喜爱吃鱼肉和其他海产品的民族风俗与文化，同时也是一种生活习俗。但捕鲸并不是日本古老的生产与生活习俗，因为按照日本古代的生产力发展水平，渔民很难捕到大型鲸鱼，即使偶尔能够通过协作捕杀到小型鲸鱼，也属于偶尔为之，并不是一个生产生活常态。因为过去日本的小型木结构渔船，及其捕鱼器具，是很难捕杀到的鲸鱼的。日本捕杀鲸鱼的生产传统和生活习俗，应该是在明治维新以后，有了机帆船的渔船之后，才开始出现这样的生产习俗与生活文化传统。二战以后，渔船远洋能力的增强与捕鲸手段的先进，日本成了大量捕鲸的国家之一。1988年在日本停止商业捕鲸以后，日本国内一直存在着恢复捕鲸传统的声音。这次恢复商业捕鲸，也意味着日本政府要借此恢复日本近代以后养成的捕鲸生产与食用鲸鱼肉的生活习俗。

第四，日本并不是第一个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的国家。1992年6月冰岛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恢复商业捕鲸活动。所以，日本这次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恢复相关的商业捕鲸活动，有先例可循，并不孤单。

那么，日本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商业捕鲸活动，会带来哪些后果呢？从整体上来说，可能有以下几种：

第一，日本和冰岛不同，有强大的捕鲸船生产能力和巨大消费潜力的食用鲸鱼肉群体。日本政府如果不加限制的话，日本的工业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建造大量的远洋捕鲸船，将要恢复强大的捕鲸生产能力，世界海洋的鲸鱼，将面临重大灾难。

第二，日本人喜欢食用鱼肉，鲸鱼肉当然也是他们喜欢的项目之一。由于30年来日本只能够进行少量的科研捕鲸，公开的市面上也没有鲸鱼肉的销售，大约50%左右的日本人，已经不知道鲸鱼肉的味道，就是说他们从来没有吃过鲸鱼肉。即使吃过鲸鱼肉的人，由于鲸鱼肉本身是现捕鱼类的材料，又不能公开销售，使用量也很少。而一旦恢复大规模的商业捕鲸，日本人食用鲸鱼肉的传统将得到彻底恢复，将形成一个巨大的需求市场，促使捕鲸企业和捕鲸船只大量捕鲸。市场的大量需求也使世界海洋中的鲸鱼，面临持久被大规模捕杀的危险。

第三，鲸鱼身上浑身是宝，除了可以做食材以外，还有大量的工业用途和工业价值。可以用来制造高价值的医学药品和其他科技、工业产品。有利于促进日本经济的持续恢复与发展。

从法律的角度而言，日本政府有权利代表日本国家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并恢复商业捕鲸，任何国家和国际组织并没有强制阻止日本这种行为的法律根据。但从保护海洋环境和海洋生物多样性的视角而言，我们还是要呼吁日本政府能够理性的对待这样的事情，对日本自身的商业捕鲸，要进行自我限制。

因为鲸鱼在海洋环境的生物链当中，处于最高端，它既具有吞噬小型鱼类的害处，也有调节海洋生物种群巨大作用。所以，日本一些渔民和科学家，认为鲸鱼是海洋害虫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一旦大型鲸鱼群种因为人类的过度捕杀而不复存在，大量依赖鲸鱼而生存的海洋鱼类和动植物可能遭受灭顶之灾。所以我们呼吁日本政府，三思而后行，慎之而又慎。（责任编辑：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