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

日本经济长期失落常被人形容为“L型”状态的持续，即“没有断崖式的下滑，但过去典型的好生活也难以恢复”。正如今年40岁出头、在日本一家大企业当课长的福田和笔者说的那样：“父辈曾告诉我们‘经济在坏几年后肯定会转好’，但我们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经济转好的切身感受。”

福田大学毕业后已工作20年，用日本经济方面最权威的媒体《日本经济新闻》的话说，这20年也是日本“失落的20年”。难怪福田没有经济转好的感觉，大企业能照发工资，虽然没有大幅提薪，奖金也几乎没有涨过，但毕竟和那些在中小企业工作、总是处于提心吊胆状态的大学同学比，他对目前自己所处的状况还算满意。比报纸描绘的日本经济前景稍好一些，“安倍经济学”除让福田公司的股价红火了一下，但像他这样的企业中层，感觉得到的实惠也不多，只是心理状态好一些。

不敢多花钱是福田这几年的“新常态”。福田希望能每两年买套新西服。当课长了，每天换一套西服去上班，这是必须的。十几年前买的那些西服和新员工穿的比起来显得太“老套”。但想到还在上中学和小学的两个孩子需要支付各种补课的费用，福田就不太想和老婆再说买衣服的事。现在西服十分便宜，夏季装两套也不过三四万日元，约合两三千元人民币，可福田觉得，该省的还是要省。

福田的零花钱主要花在下班后的“小酒”上。日本流行“AA制”，但不同的年龄、职位，出的喝酒费不一样。好在现在的年轻人大都一杯啤酒下肚就想着回家了，不像福田20年前刚入职时，和上司外出喝酒，每人不来上几瓶就不过瘾。现在的年轻人变了，不多喝也不多吃，这让福田课长省了些喝“小酒”的钱。福田还发现，常去的银座不景气，酒吧倒了不少。

笔者去福田家做客，听福田太太讲这些年的理财情况：股票买了一些，但因没预见“安倍经济学”能这么快、这么大幅度地提升股价，开始时没敢多买，而新买的又没看涨。按照福田太太的说法，小股民那点钱，在日本股市上混似乎也不容易，最重要的是不敢预测经济能好转。所以本来能多持一段时间、能多赚一些的股票，却因为没有信心急着给卖了。她感叹：“以我们这个程度的资产，在股市里想多赚没有可能，亏也亏不起。”像福田这样的日本中产阶层，不太可能在股市中赚得盆满钵满，如果真的赚到钱，也不至于几年不买一套西服了。

“还是存钱最稳妥。”管着家里财政大权的福田夫人最后这样说。这也符合日本的国情。日银2015年对日本、美国、欧洲人家庭资产构成所做的一份调查显示，日本人的家庭资产构成中，现金存款占52%、股票等投资占16%，保险占26%。就是说，现金存款和保险约占日本普通家庭总资产的八成。据福田介绍，他们有国民健康保险，他的公司有事业保险，但没有买什么商业保险，“商业保险在日本虽然很多，但靠保险来保值的人不多”。福田还是传统的心态，认为日本社会的稳定靠的是国家完善的社会保险制度，即使在经济常年失落的情况下，也要让人对医疗健康及养老没什么后顾之忧。笔者祝没太多积蓄的“中产”福田能这样一直心满意足地过日子。(作者为日本企业(中国)研究院执行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