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南克说高桥是清把日本从大萧条中拯救出来

1936年高桥是清被暗杀后，日本通货膨胀率飙升

当日本央行行长黑田东彦(Haruhiko Kuroda)面对推行“直升机撒钱”政策的压力时，他可能会想起高桥是清(Korekiyo Takahashi)子爵的生死教训。

在20世纪30年代初执掌日本经济大权期间，高桥是清采取了相当于直升机撒钱的策略，让日本央行直接为政府的财政赤字提供融资。美联储前主席本伯南克(Ben S. Bernanke)在2003年表示，加上日本放弃金本位制，高桥是清的通货再膨胀政策“出色地把日本从大萧条中拯救出来”。日元大幅贬值也助了一臂之力。

第20届日本首相、第7届日本银行总裁 高桥是清(中)

不幸的是，这个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由于高桥是清随后试图通过削减军费开支来控制财政赤字，他在1936年被陆军兵变士兵暗杀。此后日本为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扩充军备，导致财政纪律失控，通货膨胀率飙升。

那么，在黑田东彦力图避免日本陷入通货紧缩的经济低迷局面之际，他应当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呢？

正如伯南克指出的那样，高桥是清的财政赤字融资计划发挥了作用。然而，在事后关闭预算阀门也证明是不可行的，反而给日本的财政和经济造成了不利后果。

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最早于1969年提出了“直升机撒钱”的构想，这个概念已经成为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结合起来的代名词。一个国家的政府不是通过发行债券，而是动用中央银行新创造出来的货币，然后通过减税或支出计划向经济中直接注入现金。如何实施这项政策的具体框架并不明确。

直升机撒钱政策的利弊：让日本结束经济衰退，此后引发恶性通货膨胀

数据来源：大川一司、高松信清、山本有造，引自2009年的一份日本央行文件

日本现在处于直升机撒钱争论的最前沿，因为这个国家最接近货币政策对本国经济施加影响的极限。日本央行的资产总额在国内生产总值(GDP)中的占比已经超过80%。

其他国家的央行也不排除在经济情况显著恶化的时候采纳这种激进的策略。

欧洲央行首席经济学家彼得普雷特(Peter Praet)在3月份表示，直升机撒钱是“极端”手段，从理论上说 “所有央行都可以这样做”。欧洲央行推行的货币政策已经比以往更加宽松，其决策委员会将召开会议，讨论他们目前包括负利率政策和1.7万亿欧元(1.9万亿美元)资产购买计划在内的经济刺激举措，是否足以让他们实现通货膨胀率目标。

美联储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在6月15日向记者表示，密切配合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是“在极端条件下可能合理考虑的措施”。

表面上来看，直升机撒钱听起来像是经济学家长期坚持认为不存在的东西：免费午餐。政府从中央银行获得资金，不必为此支付利息，也不必归还本金，然后把现金派发给民众。

到极限了吗？黑田东彦任期内日本央行资产规模日益膨胀

别忘了津巴布韦

问题在于，这可能是走向万劫不复的道路，因为反复实施的直升机撒钱最终会引发恶性通货膨胀。1861年至1865年内战期间的美国邦联，或是过去10年的津巴布韦，都是可供参考的先例。

这就是包括日本央行在内的许多中央银行要反对这项政策的原因，尽管日本通货膨胀率飙升的前景似乎还很遥远。按照法律规定，日本央行不得向财务省直接购买政府债券。不过，该行可以从银行等中间机构手中购买国债。

黑田东彦在4月19日向日本国会议员表示，“除非修改现有的法律框架，否则不可能实行直升机撒钱政策。”

国际清算银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在7月18日发布的报告中警告称，这项政策“明显”会削弱中央银行的独立性，可能让公众对金融机构失去信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前首席经济学家奥利维尔布兰查德(Olivier Blanchard)表示，关于直升机撒钱的争论“在很大程度上是个骗局”。最重要的是增加财政刺激力度。

目前在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担任高级研究员的布兰查德在7月14日接受彭博电视采访时说，无论是通过发行近似零利率的债券进行融资，还是从中央银行直接获得资金，“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没有动力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顾问本田悦朗(Etsuro Honda)在7月份接受采访时说，日本已经在推行涉及直升机撒钱的政策。

法国外贸银行(Natixis)驻东京经济研究总监岩原宏平(Kohei Iwahara)表示，由于日本政府发行的国债收益率为负值，银行没有购买国债的动力，除非它们打算随后把所持国债出售给推行资产购买计划的日本央行。

岩原宏平表示，“可以说，日本央行实际上正在用直升机撒钱。”

这项政策的支持者声称，注入现金这样更纯粹的干预方式有很多好处。首先，政府不必偿还资金，如果是在债券市场借款就必须要偿还债务。

此外还有称为“李嘉图等价”的假说，这是以19世纪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命名的定理。这个定理假设，通过发行债券为财政支出融资，不会提高经济水平，因为民众知道政府将来会通过提高税收来偿还债务。所以民众现在会增加存款以应付未来的税收，从而抑制需求。

在直升机撒钱的情况下，这样的假设可能不会成立。2016年4月，伯南克在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博客上撰文称，“与债务融资型财政计划不同的是，货币融资型财政计划不会增加未来的税收负担。”

直升机撒钱的其他好处包括：

可以提高过低的通货膨胀预期。悉尼的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Policy)主管莱昂贝克尔曼斯(Leon Berkelmans)说，“如果他们这样做的话，那么可能会引发通胀预期的波动。”

通过加快整个经济体系中的现金流通速度，提供更多的经济刺激，华盛顿的基石宏观咨询公司(Cornerstone Macro LLC)合伙人罗伯托珀利(Roberto Perli)如是说。从银行手中购买债券向金融系统注入资金时，现金产生的经济影响有限，因为谨慎的消费者和企业都会倾向于持有现金而不是进行消费。

直升机撒钱比量化宽松更公平，因为量化宽松提高了主要由富人持有的债券和其他资产的价格。彼得森国际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约瑟夫加格农(Joseph Gagnon)表示，“这让资金分布的范围更广泛。”

可以限制量化宽松等政策造成的市场扭曲，因为量化宽松将许多债券的收益率推低至零水平之下。

珀利表示，他预计日本将在今后几个月采取带有直升机撒钱特征的策略。他认为，以最简单的方法来说，日本可能在推出财政刺激计划的同时让日本央行购买等量的国债。

珀利在电子邮件中表示，虽然这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直升机撒钱，不过市场可能会视为“实际上”的直升机撒钱。

“随着货币政策进一步推向极致，现在到了思考不可思议之事的时候，”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 Plc.)首席亚洲经济学家大卫曼(David Mann)说，“我们实际上可能会看到，经济学专业学生长期以来谈论的只发生在虚构世界或很久以前(比如说20世纪30年代)的那些政策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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