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达6.6%，较前年下降0.2个百分点。对此，个别日本媒体甚至打出“(中国经济增速)28年来最低值”的标题，渲染对中国经济的悲观情绪。另一方面，中日关系2018年重回正轨。两国各界对于2019年进一步深化合作有了更多期待。

一年一度的“两会”即将在本周末拉开帷幕。日本各界也拭目以待中国政府将推出哪些政策措施“保持经济持续健康发展”。我刊专访日本国际贸易投资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江原规由。江原规由在采访中回顾了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中日经济合作所走过的历程;展望中日关系进入“由竞争转为合作”的“新时代”，他认为“一带一路”与“第四次工业革命”正为两国带来新机遇。

去年是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日中关系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李克强总理访日和安倍晋三首相访华便是证明。

1972年日中邦交正常化以来，两国关系经历了两个时期：一个是热烈欢迎、冷静务实时期，另一个是90年代的“政冷经热”(政治关系趋冷，经贸关系却依然热络)时期。2019年对两国来说都是一个节点之年：今年既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也是日本从“平成”时代进入新年号的第一年。今后，两国关系又将迎来怎样一个时期呢?

改革开放与隅田河畔的汉语

在去年12月召开的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有10名外籍人士因对中国改革开放的贡献而受到表彰，日本前首相大平正芳和松下电器产业(现为松下)创始者松下幸之助(均已故)便是其中两位。“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支持中国改革开放的政治家”是对大平正芳的评语，而“国际知名企业参与中国改革开放的先行者”则是对松下幸之助的评价。日本走在美国前面，实现与中国的邦交正常化。这方面，大平先生功不可没;松下先生则实现了他与邓小平先生的约定——让日本企业进入中国市场(1987年成立了北京松下彩色显像管有限公司)。当时，邓小平先生因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缔结事宜而访日，并与松下先生会谈。此后，日中关系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也构建起诸多共赢关系。大平正芳和松下幸之助可以说是这一关系的奠基人。

1978年邓小平访问日本松下电器公司，与创始人松下幸之助会面。

如今，作为世界第三和第二大经济体，日中两国牵引着世界经济的发展。李总理和安倍首相的互访以及此后出现的日中关系改善势头，仿佛又让我们看到了大平和松下那个时代的两国关系。

下面这个场景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最近，当我在午休时间走上东京街头，来到因春有娇花、夏有烟火而闻名的隅田河堤岸和水边时，总能偶遇说着汉语的商务人士。虽然经常能在附近的银座、筑地等地看到为购物和观光行色匆匆的中国游客，听他们说汉语，但在隅田河畔邂逅讲汉语的中国人还是能给我一种新鲜感。虽然不知道这些中国人是在驻日的中国企业还是日本本土企业上班，但“隅田河畔的汉语”切实证明了日中经贸关系的不断紧密和深化。

在银座购物的中国游客。据日经中文网报道，2018年访日游客中，中国大陆游客人数居首，达838万人次。

改革开放时期的两国经济交流史

去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过往40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年均增长率达到惊人的9.5%，同时也为日中经济·贸易关系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40年来，日中经贸关系经历了从“垂直贸易”到日本企业的对华投资，再到如今的日中相互投资和“水平贸易”的发展历程。具体来讲，改革开放初期，电机、钢铁、纤维制品是日本对华贸易的主要出口产品，而根据长期贸易协定，原材料(石油、煤炭等)、食品等第一产业产品则是日本对华贸易的主要进口产品。上世纪九十年代，以邓小平“南巡讲话”为契机，日本对华贸易(以电力、电子、机械相关产业为中心)迅速发展，而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更加快了日本对华投资的步伐。

中日两国贸易总额的变迁(1978年-2017年)

作为日本的投资对象国，中国既拥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和广阔的国内市场，也是零部件和材料的采购据点，而处于改革开放期也成为中国的优势之一。近年来，日本的对华投资逐渐向服务业领域倾斜。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日本企业在吸引人才、开拓第三方市场等方面与中国企业展开合作。

自2006年12月成立以来，截止到2018年10月1日，迅销(中国)商贸有限公司在中国的店铺数已达到655家。

顺带一提的是，2017年，在两国关系好转之前，日本对华投资比前年同期增加5.1%，结束了连续4年下滑的历史。而与去年同期相比，中国的对日投资也实现正增长，对日投资总额占比逐渐增加。在日中贸易(2018年上半年)方面，根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公布的数据显示，以器械、机器为中心的“水平贸易”成为两国贸易的主要形式，日本对华主要出口产品为半导体、集成电路等，主要进口产品为移动终端自动数据处理器等。在今后的日中经济交流活动中，进军日本的中国企业将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从“物品”到“服务”

如今，作为中国企业的主要出口对象国和商务合作方(日本企业的M&A、研发据点等)，日本的重要性逐渐凸显，曾经的出口产品，现在摇身一变成为进口产品“重返”日本的情况屡见不鲜。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怒刷”其在日本市场的存在感。作为这些中国企业的先行者，中国通信设备巨头华为已于2011年加入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在日本积极吸引人才并开展研发工作。最近，中国企业作为赞助商出现在了日本的电视广告上，这一现象也与前面提到的“隅田河畔的汉语”一样，反映了上述趋势。两国经济交流日益深化和发展，我们进入了一个新型合作机遇期。

越来越多日本商铺开始采用支付宝、微信支付等支付方式。

在中国经济走向全球化和国民生活质量不断提高的背景下，中国消费模式更加个性化和多样化。我们应该注意的是，观光、教育、医疗、健康、养老、护理等“服务”正逐渐成为人们青睐的选项之一。2020年，中国将实现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中国人的消费模式正在从“衣、食、住”向“行(观光等)、用(消费等)、网(互联网相关)”转变。今后，我们要审时度势，抓住这一时代的发展变化，推动两国经济交流向前发展。

今后如何深化与发展两国的经济合作

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的缔结和中国的改革开放均已走过40个年头。中国已成为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国，日本也成为中国第六大投资对象国。2017年的日中贸易额达到了改革开放初期(1978年)的60倍以上，日本对华投资余额约为900亿美元，远远超过日本对美投资余额(650亿美元)。日中经济的互补性和相互依存度不断加深，合作共赢关系不断发展和强化，其交流质量得到逐步提高。

而全球化、多边贸易体制的发展将会极大影响未来两国的经济交流。现在，贸易保护主义、反全球化势力正在抬头，中国已经提出全球经济治理改革这一倡议。在维护全球化和多边贸易体制方面，日本和世界各国拥有相同的立场。日本和中国分别是世界第三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又是世界最大的贸易国和产品生产国，可以说，两国将会成为引领世界进行全球经济治理的主要力量。日中两国未来的理想状态，是能够在联合国相关机构和WTO等越来越多的场合形成一致的步调。但目前既现实又有效的方式是，优先发展和强化两国的经济关系并将这些经验与世界共享，在构筑公正、客观的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的中国倡议下，致力于使各国达成共识。

下面，我想讲讲当前日中合作拥有的两点可能性：第一，在全球约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参与的“一带一路”倡议下，推进两国在第三方市场的合作;第二，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加强合作。

去年10月安倍首相访华时，习近平主席在会谈中指出，“共建‘一带一路’为中日深化互利合作提供了新平台和试验田。”对此，安倍首相回应称：“‘一带一路”是有潜力的构想,日方愿同中方在广泛领域加强合作,包括共同开拓第三方市场。”(人民日报海外版10月27日)。实际上，安倍首相访华期间，首届日中第三方市场合作论坛开幕，上千名两国企业家参加了论坛并就50余项具体项目合作签署了备忘录。今后，已进军中国的日本企业将会进一步与中国企业合作，而已打入日本市场的中国企业也将会与日本企业一道，越来越多地进军第三方市场。可以说，我们已经进入了安倍首相向习主席提到的“从竞争到合作”的新时代。

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加强两国合作，最主要的是中国创新与日本技术(匠人技艺、中小企业的技术等)的结合。除了生产、销售、消费等经济活动外，第四次工业革命还广泛涉及健康、医疗、公共服务等领域，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人类的未来。日中两国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主角”—AI、IoT、大数据、机器人、共享经济等方面发挥引领作用，实现超智慧制造，构筑超智慧社会，可以说是两国共同的世纪项目。虽然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开展合作方面，两国还存在企业机密保护、知识产权保护、国情、统一标准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问题，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构筑起信赖关系，我们将会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众多汽车厂商带来的智能驾驶汽车与技术、新能源汽车与技术、概念车等在上海举行的首届进博会上精彩亮相。图为观众在丰田展位参观e-Calm 02汽车。

习主席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引用道：“鲁迅先生说过：‘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走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开辟第四次工业革命之路，日中两国既可以与世界各国携手并进，也可以率先垂范，与世界共享开路成果。总之，日中经济合作蕴含着无限潜力。

江原规由

日本国际贸易投资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

采访：于文 吴文钦

编译：续昕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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