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唐烨

　　再过三天，日本自民党党魁选举结果将揭晓。自从9月1日日本民主党代表选举拉开帷幕以来，现任党代表、首相菅直人与该党前干事长小泽一郎都不遗余力地在东京和大阪街头演讲，并在各主要媒体展开公开讨论，呼吁党员及支持者给予支持。日本实行政党内阁制，议会中第一大党党首任一般就是首相。民主党是众院第一大党，因此这次民主党代表选举等同于首相选举。

　　日本国民普遍希望，通过菅直人和小泽对国家政策的争论，看到拯救日本经济的良方，但眼看已到冲刺阶段，结果却有些令人失望。一方面，两人的经济主张尽管截然不同，却都缺乏新意；另一方面，日本经济面临着日元升值、股价下跌的严峻局面，政界正在进行权力争斗，却无暇顾及经济形势。

　　经济主张缺乏新意

　　最近几天，小泽和菅直人展开激烈竞选争夺战。双方在经济方面的主张大相径庭，在如何挽救经济，要不要提高消费税、是否兑现政权公约等关键问题上存在分歧，但专家普遍认为，双方主张都缺失新意。

　　小泽主张下 “重药”救经济，提出“重振日本”的承诺，包括刺激经济、重整国家财政和改革社会保障系统。他说：“以前就有人批评， ‘美国打喷嚏，日本患感冒’，日本经济不能总是看美国和中国的脸色。”小泽誓言要改善日本总是依赖外需的体制。他建议，重视振兴地方经济，必要时应当在公共建设上加码进行官方投资来刺激经济。菅直人则认为，要挽救日本经济，要从源头找原因，所以坚持要实现 “强有力的经济”、 “强有力的财政”和 “强有力的社会保障”。经济学家认为，小泽的经济主张可以造成短期经济恢复，但很有可能招致日本财政状况的进一步恶化，而且在开拓财源方面，小泽没有提出有说服力的做法；而菅直人的主张则欠缺 “速效”，大部分政策都侧重于长期效果，短期难以看到明显效果。

　　是否提高消费税也是两人争论的焦点。菅直人提出，提高消费税是同时实现“强有力的经济”、 “强有力的财政”和“强有力的社会保障”这三大目标的关键。因此，他号召朝野协商改革税制，直接提出 “消费税提高10％”。小泽一郎则旗帜鲜明地反对提高消费税。他直接批评菅直人出尔反尔。因为去年众议院选举期间，民主党已公开承诺4年不提高消费税，现在要是提高消费税等于违反当时的承诺。小泽认为，政府要减少赤字的关键是减少政府浪费。但是，舆论普遍认为，小泽的主张停留在原则上，菅直人的主张更加现实一些。

　　是否兑现 “政权公约”，两人态度也截然不同。去年众议院选举前，民主党提出政权公约，即夺取政权后的施政计划，其中包括 “儿童补贴”、 “高速公路免费”、 “农户收入补偿”等大量惠民政策。民主党把这些政策作为施政重点，以凸显自己重视国民生活的姿态和与其他政党的不同。鸠山执政时，曾经勉强兑现过部分承诺，但造成财政赤字创新高。菅直人上台后多次表示，这些惠民政策的制定不现实，应该进行修改。这次党代表选举，菅直人继续强调修改竞选纲领的合理性。他说，作出的承诺 “要竭力诚实地对应，但因为受财源的制约，在实现有困难的时候，要坦诚地解释”。小泽批评菅直人这样的做法会导致民主党失去信用。他说：“民主党向国民许下了这些承诺，才获得政权。如不实现，就是对国民撒谎。”小泽向国民承诺的竞选纲领必须竭尽全力兑现，坚决反对修改竞选纲领，认为因为没有钱就不兑现承诺，是对国民撒谎。他建议， 2011年度育儿补贴每月支付2万日元，从2012年起每月支付2.6万日元。高速公路免费，建设高速公路，创设国家支援下都首府县自行建设的体制，迅速完成全国的高速公路网。农户补贴从2011年度扩大至渔业。分析人士认为，如果小泽上台，要兑现这些承诺，必然导致日本财政赤字的大幅攀升。

　　无暇顾及经济问题

　　政界权力角逐热烈，经济界却忧心忡忡。 《朝日新闻》说，民主党在为谁当党魁争夺时，日元升值、股市下跌等经济问题可能已经遭边缘化。日本铃木汽车公司董事长兼总裁铃木修说，政府应该做的是采取措施，阻止日元升值， “现在不是决定谁该竞选民主党党首的时候”。

　　日元兑美元汇率上月升至83.6比1，创下1995年6月以来最高水平。日经股指时隔16个月再次跌破9000点，刷新年内最低收盘值。铃木修说，日元每升值一元，铃木公司年利润就减少大约40亿日元 （约合4700万美元）。而且，金融危机后，公司用尽了各种成本削减措施，现在已经无计可施。

　　经济学家主要担心，民主党内部产生分裂会导致经济政策出现真空。同时，如果小泽当选，日本会在一年内出现第三名首相，能否有效执行经济政策将是问题。

　　最近日本政策上的失误也证实这些担忧不无道理。近期强势上涨的日元一直是人们关注的话题，而菅直人所领导的政府似乎对强势日元迟迟下不了手，只能任由其疯涨。 8月30日，日本政府和日本银行终于决定出台新一轮9200亿日元 （约合110亿美元）规模的经济刺激计划。但是金融市场反应冷淡，以至本周，日元兑美元再度刷新15年高点。

　　分析人士认为，市场反映不佳既有日本政府对经济形势的误判，也有政局混乱的原因。

　　日本政府在考虑出台经济对策时，首先遇到的是财源不足。采取大的动作要申请补充预算，而目前民主党在参议院席位数下降，很难通过国会，政府能动用的资金只有2010年度预算储备基金中的9200亿日元。因此，不得不出台一些对抑制日元升值没有实质性作用的措施，如成立 “新经济增长战略实现推进会议”等。菅直人之所以会在8月底仓促采取行动，主要受到政治因素考量。因为9月14日民主党党首选举，如果菅直人干预汇市的措施取得成效，可为他重新当选增加砝码。

　　日本分析家认为，日本政府干预汇市的对策，力度不够、没有新意、时机也不对，没有起到效果在意料之中。 《经济学人》说，以菅直人为首的现任政府无疑已沦为 “看守政府”，即使在汇率政策上发出强硬声音，市场恐也难以产生信任感。同时，有舆论认为，新经济刺激政策没有奏效，日本政府应采取进一步行动，但在9月14日民主党大选之前，菅直人的主要精力是投入竞选，在这段政治空白时间里，无论日元怎样升值，都不可能再有新的措施。

　　《日本经济新闻》的社论认为，为遏止日元升值，日本政府和央行应该果断应对。然而，它们仍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直接导致了此次日元的急速升值，但原因何在呢？日本多家报刊的 “社说”均一针见血地指出 “日本政治家们，正忙于权力斗争呢”。当然，如果能就日本经济低迷课题展开辩论，举行党魁选举未尝不可。然而，民主党内目前谈论的却都是“全党一致体制”、 “去小泽化”等争夺内部权力的话题，对经济话题的涉及都没有太大新意。

　　政局动荡长期拖累经济

　　不管怎样，日本民众还是在焦急地等待小泽与菅直人大战的最后结果。根据日本国内媒体9月6日公布的调查显示，近三分之二的日本选民更愿意让日本首相菅直人留任，而不是让小泽一郎出任首相。一项 《朝日新闻》的调查发现， 65％的受访者称菅直人更适合担任首相，只有17％的人支持小泽一郎。 《读卖新闻》的民调也显示出类似结果。这一差距在民主党支持者中间更为突出。 《朝日新闻》的调查中，有73％的民主党支持者称菅直人更适合担任首相，小泽一郎的支持率只有20％。

　　但是，党内选举投票的是国会议员、地方议员和普通民主党党员，而不是普通老百姓。所以，民调的结果只会影响那些还未拿定主意的国会议员、地方议员和普通民主党党员。而在412个民主党国会议员中，小泽的支持率略占优势。据日本选举专家分析，在民主党精英政治层面菅直人目前还处于下风。英国 《独立报》分析，很多人支持菅直人，但并不等于他们赞赏他的政治能力，仅仅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小泽。不喜欢小泽的人是因为认为小泽“善于玩弄权术”，但是很多人还是看好小泽的政治能力。因此，目前选情微妙，究竟谁能获胜尚难预料。

　　如果小泽当选，意味着今年日本出现三位首相。在过去4年内，日本已经出现了5位首相。标普认为，对日本而言，近年来政府更迭频繁是一个大问题，导致市场很难对日本政府的长期经济计划抱有信心，这直接影响着外国投资者的信心。

　　菅直人上台伊始，在6月推出了两项规模宏大的经济计划，一是旨在重建财政的中期财政战略，即到2015年财政赤字减半， 2020达到财政收支平衡或有盈余。另一项是新经济增长战略，即通过实现产业转型等，到2020年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保持在2％。然而重建财政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增加消费税，在参议院选举中菅直人出师不利，此后菅直人在公开场合都尽量回避这一敏感话题，落实中期财政战略困难重重。

　　自从小泽和菅直人开始竞争党魁以来，一些国际评级机构已经表示可能会下调对日本的主权债务评级。东方汇理银行表示，如果菅直人政府的财政整顿计划受挫，评级机构可能会下调日本主权债务评级。标普表示，如果日本经济状况恶化并继续身陷通货紧缩，可能会重审日本的主权债务评级。